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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美散文

时间:2016-07-23 11:21:54    阅读: 次    来源:
作者:

生活在一个城市里,或者爱一个人,又或者做某件事,时间久了,就会觉得厌倦,就会有一种想要逃离的冲动。也许不是厌倦了这个城市、爱的人、坚持的事,只是给不了自己坚持下去的勇气。

 韩寒:青春就是一场远行

作者:韩寒

你的青春就是一场远行,一场离自己的童年,离自己的少年,越来越远的一场远行。

在我和你们一样大的时候,18岁,我正在一列,从上海到北京的火车上,我的远行就这样开始了。

刚上火车的时候,我特别激动,因为我终于可以离开我的父母了,我的家乡,然后我熟悉的环境,我终于可以离开他们,要去北京,至于去北京干嘛,我也不知道。因为据说搞文化的人都要去北京,但是,我现在告诉大家,其实不是这样的,以后千万不要被这句话给迷惑住了。搞文化,哪里都能搞,只要你有一颗,自己想做事情的心,在哪里都一样。

然后,在火车上,我就开始回忆。

上海到北京的火车,都是在傍晚发车的,没过多久,天就黑了,然后。我看到了窗外,很多昏暗的灯光,然后,有很多的自行车,我就想起了我小的时候。

小的时候。特别特别喜欢骑自行车,在我们镇上,我是出了名的亭林镇最速男,我汽车很快,很多人只是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我一眼,他们就吓得会躲得很远。

但是,我有一件事情很自卑,这个事情也要告诉大家,这说明了,的确经济的独立是特别重要的。因为我一直骑着一辆女式自行车。

然后,我跟我的父亲说了很久,我的爸爸终于答应,给我买了一辆山地自行车。有了这台山地车以后,我就开始骑得更远更多,把几乎整个镇上,所有的犄角旮旯都骑了一遍,和所有的山地自行车一样,不出一年,这个车就被偷掉了。

然后,让我们说回到火车上吧,这一路我几乎没怎么睡觉,因为以前无论如何,我都是在家的旁边,那十几公里骑车,等到了晚上,我都会回到我的家里。无论我那个时候多么的叛逆,对父母多么的厌烦,但,我终会回到我的家里。

但我在火车上,到了北京以后,我的家就真真切切地离开了我1200多公里,我不知道我去北京究竟要干嘛,而那个时候,也是我人生最低谷的时候,我所有写作的那些在学校里的经历,已经用完了,但我又不想再写那些校园小说,我希望写一些和社会有关的,可是,我刚刚踏上社会,这个社会在我面前刚刚打开,我对它一无所知,但是在后来我找到了我所热爱的东西,那就是赛车。

我把所有的版税,都用于去参加赛车。去买了一辆赛车改装它,然后呢,就去参加全国的锦标赛。但是因为版税什么的很有限,所以我的车很破,那个时候看着那些大车队的车手,从我眼前开过的时候,脚一踩油门,就是噼噼啪啪的那种排气管的声音特别的响,那我一踩油门。跟他们一样,也是噼噼啪啪的声音,但那是排气管掉在地上。

虽然头两年的成绩很差,但我却一直很开心,因为我找到了一个目标,我虽然那个时候,几乎所有的钱都用光了,快要租到北京的山里去了,但是,我还是很快乐

是的,我想要说的,其实跟远行,跟我们的这个选择,跟远行,跟旅行没有任何的关系。

我要说的是,自己的兴趣和自己的伴侣,你去哪里一点都不重要,旅途上任何一样景物,你要去的任何目的地,其实真的不重要,但是你的伴侣很重要,但是如果你和一头猪同行的话,你去哪里你都会觉得像在猪圈里,然后你如果在路上,被一头疯狗咬了的话,你一样要去医院,所以我觉得,旅行不重要,你所热爱的是最重要的,因为你的青春就是一场远行,一场离自己的童年,离自己的少年,越来越远的一场远行,你会发现这个世界跟你想象的一点都不一样,你甚至会觉得很孤独,你会受到很多的排挤。度假和旅行,其实都解决不了这些问题。

那我解决这些问题的办法,就是不停寻找自己所热爱的一切,那我就喜欢骑车,喜欢远行,喜欢写作,后来喜欢赛车,在我小的时候喜欢阅读,喜欢钓龙虾,喜欢踢足球,这就是我的兴趣,让我的人生有了目标,也让我有了一技之长,不给这个社会造成负担。

所以,同学们,远行不重要,去哪里不重要,找到自己所热爱的,千万不要放弃,千万不要放弃,千万不要怕被他人所嘲笑,因为无论你做什么,总会有一些人在后面笑你,你做得好,做得坏,都会有人在笑你,不要怕被人嘲笑,就算你喜欢研究蚯蚓,或者你喜欢做各种各样的事情,哪怕你立志于,要做第一个华人的美国总统,不要紧,just do it。

谢谢大家,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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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争第一的人生,好美

作者:松野明美

第二次生产,没有听到期待的啼哭声,医生和护士一个劲儿地在婴儿屁股上拍打,他终于发出几声微弱的“喔喔”声。

孩子身上怎么有点发黑?而且身子软塌塌的,抱都不敢抱他。

怀他时,医生曾提醒我胎儿的心脏可能有问题,当时我想,自己的身体如此强健,孩子怎么会有问题呢?然而生下后,医生严肃地告诉我:“婴儿有严重的心脏病!”正常新生儿血液中的氧浓度为95~98,他却因为心脏缺陷,血液中的氧浓度只有80,供氧不足导致他呼吸困难,皮肤泛黑、嘴唇发紫也是由于这个原因。

精神受创的我,产后第10天又遭受了更大的打击,医生告知:“这孩子患有唐氏综合征,心脏缺陷是由这个病引起的并发症。”

唐氏综合征?那是什么?我一点儿也不明白。

我一面听着医生的解释,一面拼命想弄明白。这么弱小的躯体承受着如此严重的疾患,再加上什么综合征,他能健康地成长吗?为了拂去这种忧虞,我们给孩子取名健太郎,希望他能活得健健康康。

自此,全家人经受了超乎想象的考验。健太郎接受过心脏大手术,而且动不动就感冒,一感冒就呼吸困难,导致心脏负担加重甚至心脏积液,我几乎不停地在跑医院。然而,孱弱的生命之花依旧顽强地绽放,一天又一天,他在慢慢成长。

产后我复出工作,参加各类电视节目的录制,还当选为家乡熊本市的议员。我不愿自己健康开朗的形象失坠,因此不想让别人知道健太郎的事。外出时,我总是用帽子将他的脸遮住。路人跟我打招呼:“松野太太,有了第二个孩子啦?”我只是支支吾吾地岔开话题。

由于先天性疾患,健太郎无法像正常儿童一样发育,他哥哥数个月大时会做的动作他却不会做,尿布必须一直用,长到3岁还不会说话... ...

我曾是一名马拉松运动员,一直成长在胜负的世界,对我来说,勇争第一,人生才有意义,所有的吃苦、经受锤炼都是为了争胜,为此,我付出了比别人多两三倍的努力,如果还不能取胜,我就付出四倍五倍甚至更多。退役后进演艺圈、从政也是一样,我处处争强好胜,不甘人后。

争第一,这就是我人生的全部。

一天,我像往常一样在慢跑锻炼,忽听后面有人叫:“松野前辈!等一下!”原来是高中时的田径部后辈山崎。她赶上来和我肩并肩,问道:“健太郎怎么样?得趁早去看专家啊。带他去小鹿园看看吧!”山崎常来我家,知道健太郎的情况,“前辈,唐氏综合征的患儿要在进托儿所之前矫治,越早越好啊!”

山崎看似随意的话为我拨开了迷雾,使我得以从希望与苦闷的矛盾旋涡中解脱出来。不久健太郎来到矫治儿童疾患的专门机构小鹿园,这也是他除了家人和医生以外第一次与别人真正接触。自此,健太郎开始了每周5天、每天2小时的矫治。智障儿矫治专家一对一地从握手、轻抚开始到和他说话、做游戏,慢慢地他身上竟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变化。

随着他的变化,我自身也起了变化,我开始不介意别人会怎么看,勇敢地带他出现在别人面前... ...健太郎教会了以往只懂得争第一的我一个道理:人生不妨走得从容点,最重要的是按自己的轨迹走。要不是他,我差点就错失了人生最重要的一件事。谢谢你,健太郎!

每个孩子都是天使。即便有疾患,即便有智障,他们仍旧顽强地直面命运,各抱其志,茁壮地成长。为了让他们成长的步子迈得更稳,我们又该做些什么呢?怀着这样的愿望,现在我到各处演讲,把健太郎的成长过程、通过专家矫治发生的显著变化告诉别人,将自己的心路历程与更多人分享。这是我切身的感悟,又何尝不是一条人生真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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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孩子很寂寞

作者:吴念真

儿子吴定谦在三十岁的时候,出了人生第一本书。不是很多人清楚美国66号公路。这条从洛杉矶到芝加哥、全程约四千公里的公路,曾有很多美国文学书、电影以它为背景。它见证高速公路建好、沿途小镇衰败的现实。这条公路本身就充满故事

儿子小学时,我们看了一部关于这条公路的电影,我就跟儿子说,有一天你长大了,我会开车带你走这条公路,一路慢慢开,只有我们两人,可以有 men’s talk,讲生涯选择、恋爱经验,这时候妈妈就不能在场。

后来没有实现这个诺言,因为台湾的教育没有给孩子那样的空间和机会。初、高中阶段课业那么可怕。当他跟出版社提出,要自己开车去走一趟这条公路的计划时,我心里就很清楚,说不定小时候跟他讲过的他都记得。

我本来以为跟儿子很熟,但看完后,感觉却不太熟。他写出小时候的记忆,我和他妈妈跟他说过的话、一起做过的事,我们都忘了,但他都记得。

我其实很惊讶,这一代五、六年级的父母还会和孩子关系疏离。因为我这一代人的父亲,大多不会跟孩子沟通。我一辈子跟爸爸讲的话不超过两百句。因为他不知道要跟我们讲什么,我们怕他怕得要死,什么也不敢跟他讲。我爸过世之后,为拼凑他的人生要问好多人,他是平面的,那么亲近的人距离却那么远。所以,我那时就跟太太说,我们要当儿子的朋友,像兄弟一样没大没小,这样他就不会怕你。也许这样会比较好沟通,不会出问题。

那时我说,若是有一天儿子失恋了会跑回来抱着我们哭,那我们就成功了。果真,他中学第一次失恋,晚上两、三点跑来我房间抱着我痛哭,一方面觉得很心疼,一方面也很高兴真的做到了。

我一直以为这一辈的父子关系应该都是这样的。我的好朋友们,小野、柯一正、简志忠都跟他们的孩子很好。直到有一天,我去一所很大的中学演讲,有一千五百位初中生、五百位高中生。我讲父亲、讲很多自己的历程、儿子的笑话……大家都听得很开心。

后来有一个学生举手说要问一个问题,他说:“我不晓得要跟爸妈讲什么话,我不敢。例如:我今天不舒服,说不想去上课,我爸就拿棍子打我。”他一讲大家都笑了。我说,另外写 e-mail 回答你,结果忘记自己拿着麦克风,就把e-mail邮箱说了出来,结果两个星期收到四百多封e-mail,害我的计算机中毒。

这些孩子信中都在讲父母亲。“我数学不好,被爸爸骂得很惨,但我语文很好啊,他为何不称赞我的语文?”或者,“爸妈很势利,不准我跟我的朋友在一起。”

天啊!他们的父母亲应该小我二十岁,但为什么都还不能跟孩子沟通?没办法当孩子的朋友?我吓一跳,这些孩子们对我没戒心,相信我这样一位陌生阿公。但是为什么他们不能、不敢跟父母讲同样的事情呢?这让我非常疑惑。

讲出来你也许不相信,我和儿子真的从来没有冲突过。他是个很听话的小孩,我没有骂过他。平常我们都叫他“葛格”,我最凶的时候是直接喊他名字“吴定谦”。他叛逆期跟妈妈讲话比较凶。我最多在旁边跟他说:“吴定谦,对我老婆客气一点!你有听过我跟阿嬷这样大声讲话吗?”

唯一一次很严肃跟他谈是他小学一、二年级时。他那时成绩很好,老师特别安排一个成绩比较不好的坐在他旁边。那位老师很好,有一天他打电话来说,儿子做了一件让他非常惊讶的事,看我要不要跟他谈一谈。考试时我儿子举手告状,“老师,他偷看”。老师告诉那个孩子,考试不可以偷看。第二次吴定谦又举手说同学偷看,老师告诫后那个同学还是偷看。儿子竟然把答案全部擦掉写错的,让同学抄,抄完再快速改为正确答案。

我吓一跳,这很奸诈,这是大人之间都无法原谅的事!我问儿子为什么?他说:“这样不公平!”我们的教育让孩子这样重视分数!我跟他讲很长的故事,讲当兵时,有错误发生,会有一个人出来承认犯错,一个人承担。这个人最后会被大家尊敬,这叫义气。这是唯一一次我认为他做错事跟他长谈。

我很清楚小孩的世界和我们的不一样,他们经历的不是我们能懂的。父母自己做不到,你就不能要求孩子做到。我儿子从小成绩很好,有一次数学却考七、八十分,老师在联络簿上说,数学要多加强。我太太就骂他:“你数学要多加油啊!”我把太太叫到厨房,问她:“你数学有没有很好?”她说:“很烂!”我说:“我也很烂啊!大学联考才考十点一八分!”我们这么烂,怎能要求孩子好呢?所以我很认真跟太太谈,我们自己做不到的事,千万不要叫孩子替我们去完成。父母要孩子长成什么样的人,自己要先做成那样的人才行。

你不能决定他的前途,你不能只因为你认为从那系毕业会找到什么工作就叫他去念什么系。让孩子自己去决定,以后他比较不会怪你。我儿子大学时只填两个系,社会系和戏剧系,我要他说服我(那时,我心里已经在想,我和太太老后要吃自己、没人养了!)他说念社会系可以跟很多人在一起,协助他人、了解这社会。念戏剧系可以跟很多人一起工作,而且可以安慰很多人。我觉得他是真的认真思考过自己要做什么的。

儿子后来念了台大戏剧系,他大学毕业那天,跑到我书房:“爸!你从今天起不用给我零用钱了。”我站起来跟他道谢:“从今天开始,你是独立的个人了,谢谢你,成长过程没有给我找麻烦。”

我们的小孩很寂寞,慢慢无法跟人沟通,很多辛酸不知跟谁讲。小孩一旦不会讲,就动武,不是语言暴力、想法暴力就是行为暴力,只要让孩子有机会倾吐、抱怨就好。有人可以讲、敢去讲心里的事,比把英文念好还重要。英文念好,只会出现一些自私的浑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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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血脉里的眷恋

作者:于丹

很少有一个节日,像清明这样意蕴深厚而含混:风清景明,慎终追远,这是一个悲怆的日子;放歌踏青,追逐春天,这是一个轻盈的日子。在我们慎终追远的时候,它就是节日;在我们放歌逐春的时候,它就是节令。大节气和大节日就这样水乳交融。

“清明时节雨纷纷”,每到清明,往往就有着如丝如缕的春雨绵绵,总让我想起贺铸的《青玉案》:“若问闲愁都几许?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看到这样的诗句,难道你还不懂人心上缭绕的那点忧愁吗?

清明的忧和愁,不是闲愁,它是实实在在有来由的忧伤,因为我们要在这个节日去祭奠祖先。在古代,清明是有很多习俗的,除了因为介子推而起的禁火、寒食、扫墓之外,还有踏青、植树、荡秋千、打马球、插柳条等。这个节日生机蓬勃,在生机中去告慰心中深沉的哀思和寄托。清明是一个清亮、明朗的日子,但是,这个日子里也有着深深的眷恋。

我总是在清明时节,自觉不自觉地想起很多人,有的时候是一个名字,有的时候是一段细节,有的时候甚至会想起一个电话号码,或者清晰而遥远的一首歌的旋律。我的记忆关乎一些逝者,也关乎一些生者,但牵连的那些往事也已然逝去。清明这个日子,给了人放纵感情的一个理由,尽可以让我们逐着思绪去天边飞,如同那些牵线的风筝,无论在天边、树梢,还是落进池塘,远远近近,总会有一根线,叫作清明。

这个日子里,我确定能够想起来的人,是我的姥姥和我的父亲。

关于姥姥的记忆,一次一次地来到过我的梦中,梦里永远是我最后见到她的那个日子。她在吐了一夜鲜血之后,为了不耽误我的考试,悄悄藏好半缸子鲜血,鞋干袜净,整好头发,坐在床沿上等着送我上学。出家门前,姥姥叫住我,给我的手里塞了两个桔子,姥姥说,乖,去考试吧,回来姥姥还坐在这儿等着你。十五岁的那年夏天,我回到自己家的小院子,我从满月被妈妈抱回的那个小院子,一天也没有离开过姥姥的那个小院子,看见守了我十五年的姥姥常坐的那个床沿空了。问妈妈,问舅舅,他们说姥姥进了医院,还说让我考完试后再踏踏实实地去看姥姥,接她回家。我就这么一门一门地考试,那是我初中毕业的中考,考完的那天回家,看见妈妈和舅舅神色凝重地坐在客厅,他们开口说的第一句话,让我的脑袋嗡一声就炸开了。他们跟我说的是,你长大了,要告诉你一件事。然后我才知道,姥姥住进医院三天后就走了。她进医院的时候,胃里的瘤子已经破了,人迅速地脱形消瘦,八十高龄的老人,医生说手术已经没有任何意义,让老人喜欢的孩子来送送吧。但是,要强的姥姥跟我妈妈和舅舅说,就让孩子记住我坐在床沿上送她上学的样子,现在这个样子会吓住孩子,我不见她了。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姥姥生命里的遗憾,或者这才是她真正的骄傲。我也不知道,这究竟是我生命里的遗憾,还是我的幸运。我的姥姥,就这样在每一年清明回到我的梦里,没有仓惶,没有憔悴,永远是那样鞋干袜净,目光从容。

我常常想起的另外一个人是我的父亲。父亲是一个小女儿生命中邂逅的第一个男人,是那个永远可以纵容她的任性,永远可以呵护她的无理,永远可以给她对人性和对爱情的信任,永远在她背后如山般温暖的那个臂膀。我不知道要经过多少年以后,女儿才能一一解开对父爱的误读,父爱是温暖的,但也是矜持的。父亲有的时候宁肯把爱守成一个巨大的秘密。

我小时候对父亲的感觉只是严厉而已,我甚至觉得自己就是大观园里的贾宝玉,姥姥像贾母那样慈祥地呵护我,而不常回家的父亲,每次带回那么多的书,要查我的诗文,要查我练字练得如何,在我的眼里他简直就是贾正。最先教我背诗词的人是他,最先教我读古文的人是他,最先教我临字帖的人也是他。一直到我上了中文系,读了研究生,几乎我写的每一篇论文,父亲都要一字一字给我修改,不仅仅改文章的层次,甚至还会改我倒插笔的笔序,所以,他改完的文章,往往比我的原文数字还要多很多。但是直到父亲辞世,我在心里对他都是有一点点畏惧的,直到多年以后,妈妈告诉了我一件事情,这是在爸爸生前我从来不知道的。

那是他的六十大寿,当时的北京天寒地冻,我正在读大学,中午从学校骑自行车回家,买了一个大蛋糕。怕纸盒子把蛋糕撞得歪歪散散,所以我一只手扶着车把,一只手拎着蛋糕盒子,在寒风里费了好大的劲儿骑回家。跑上四楼,我兴高采烈地说:“爸,我下午去上课,等我放学回来,晚上给您过生日,咱们吃这个大蛋糕。”爸爸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说:“嗨,这都是你们小孩儿吃的东西,我才不吃这个呢。”我当时心里还想,太不给面子了,可是看爸爸笑了笑,我也没多想,就跑回去上课了。下课回来,妈妈已经把蛋糕从盒子里拿出来,我们一起切蛋糕,说说笑笑。我记得自己还用枫叶贴在白卡纸上,写上诗,专门给他做了一个生日卡。爸爸那个六十大寿过得非常高兴,虽然嘴上说不爱吃蛋糕,我看他也把那一大盘吃得干干净净。

多年以后,妈妈告诉了我这个故事的另一个版本。那天下午我上学之后,家里来了一个世交家的孩子,刚刚上大学的小男孩,叫涛涛。爸爸顺口就跟他说:“涛涛啊,这是你小丹姐姐刚给我买的蛋糕,我又不爱吃这个,你拿走吧。”涛涛欢天喜地,捧着蛋糕就走了。大概又过了一会儿,离我下午放学不到一个小时,爸爸开始像一个犯了错的小孩子一样,在屋子里坐卧不安,走来走去,妈妈问他怎么了,爸爸就小声叨叨着说:“我犯错了,那个蛋糕是丫头给我买的,我不爱吃也不能给别人啊!你快帮我想想,那蛋糕的盒子是什么颜色?是什么牌子?丫头在蛋糕上面给写的是什么字?你能想起多少,咱俩往一块凑,我得去那个蛋糕店买一个一模一样的蛋糕。”随后,爸爸就急匆匆地出了门,骑上自行车,冒着寒风满大街去找,找那个他根本不爱吃的蛋糕。据说,在我回到家的一刻钟之前,我六十岁的老爸爸,拎着一盒最相似的蛋糕,呼哧呼哧地回到家。这就是我的爸爸,这就是一直被我误读的那个爸爸。

每每清明,我总是想起《论语》上的那句话:“父母之年,不可不知也。一则以喜,一则以惧。”父母安康俱在的时候,儿女的心永远是欣慰的、骄傲的,还带着一点点受娇宠的、活泼泼的欣欣然;但一想到他们年岁高,自己膝前尽孝的日子不多了,就会忧惧丛生。

我的父亲,我的姥姥,在他们离去之后,我才知道人生中总有一些遗憾,就是他们健在的时候,我对他们的爱还不能深深地懂得。也是在他们离去之后,我才一天比一天明白,父母亲人之爱有时候是要隐忍着多少委屈!姥姥送我上学时的目光,背后不知道压着多少痛楚,只有她心里明白,那是最后的生离和死别。

父亲在病重的那几年里,每一次电话都跟我说,丫头你忙你的,不用往回跑。我有时候还真听了他的话,其实现在想起来,才知道他的心有多么疼,他是有多么想我。我生命中最大的遗憾,就是父亲没有等到我的孩子出生。不养儿不知父母恩,自己有了孩子后,才格外想念逝去的亲人、师长。

在女儿两三岁的时候,那年秋天下来了大闸蟹,我从螃蟹壳里慢慢地掏出一勺蟹黄,滴上一点姜醋,满地追小不点儿,一边追一边说,乖,过来吃一口,就吃一口。这个时候,我妈妈也掏出来一勺蟹黄,多放了一点姜醋,在后边追我,说,丫头,你回头,你吃上这口,再去追你闺女。那个瞬间,在我的记忆中是永远不可磨灭的。后来,女儿跟我说,我跟妈妈、姥姥原来都是在一块的。因为她看见过我生她的剖腹产的疤痕,她也看过姥姥生我的剖腹产的疤痕,所以她知道,很多年以前,她住在我的肚子里,再很多年以前,我住在她姥姥的肚子里。我也知道很多很多年以前,我的妈妈也住在我姥姥的肚子里。

所有节日中,清明究竟有什么样的独特意味呢?就是这样的血脉之情,就是这样的眷恋,就是我们在长辈生前没来得及懂得的那些深深的忏悔,还有他们走后魂牵梦萦、每到夜半都会惊醒的深深惆怅。幸亏我们还有一个大节叫作清明,我们可以去祭奠,可以去缅怀,可以告诉那些父母俱全的人,能做多少就做多少;我们也可以在风清景明的日子里采一朵花,种一棵树,放一只风筝,仰望一朵流云。就在这个日子里,我们的魂魄能和所有的亲人在天上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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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放父亲的土地,亲切得如同亲人

作者:蔡崇达

回老家养病,躺在病床上,才有精力和能力一一回想自己这几年的故事,才觉得这些日子自己唯一可以骄傲的事,是为父亲选了一块极好的墓地。

虽然母亲至今觉得价钱不便宜,算起来是“高档住宅区”,然而我很享受这种虚荣,因为父亲生前,我一直没能让他过上好一点的生活。

自从父亲去世后,骨灰盒一直置放在中学母校旁边的安息堂。那是母亲的主意。一个考虑是母亲做义工的庙宇就在那附近,母亲每天要去寺庙帮忙时,会先绕到那灵堂的大门附近,和父亲打声招呼。另一个考虑是,“你爸爸喜欢做运动,他太胖了,学校的体育场刚好可以让他跑步”。

在我生活的这个小镇,所有人都笃信举头三尺有神明,也相信有魂灵,人与鬼神亲近地生活着。我们还相信,魂灵有着和现世一样的属性,会饿到,也会吃太饱,会太胖,然后也会心情不好也会闷出病... ...

去世的父亲就以这样的方式,继续生活在我的老家。父亲忌日的时候,母亲会拿着点燃的沉香,对着案桌上的牌位问:“今天的卤鸭好吃吧?”有时候家里人会突然闻到他的气息,母亲就会拿着经书念几句,说:“你啊要多看点经书才能去西方极乐世界。”

这样的光景过了三年,直到去年,二伯突然离世,做生意的大堂哥念叨着一定要入土为安,开着车仔细对比了几个高级的墓地,终于看上梅陵古园,一个台湾商人投资的墓园。

价钱是不菲,然而堂哥却一直也希望我父亲的骨灰同样能迁到那去,大堂哥的理由是“他们兄弟生前感情就那么好,死后做伴才不寂寞”。

堂哥还畅想自己的父亲和我的父亲,两个人凑在一起,会不会像以前边喝酒边吹牛,会不会还相约跑去很远的地方看戏... ...三伯、四伯很赞成,我们十几个堂兄弟也觉得这安排很好,母亲听到这打算却支支吾吾不肯回应,借口家里有事,匆匆离开所有人的询问。后来又出动大嫂来家里反复追问,她还是犹犹豫豫:“太远啦”,“太贵啦”,“我自己会晕车,要去祭扫多不方便”... ...种种理由。

所有人和母亲争执不下,最后找到了我。母亲还是让我决定,自从父亲在我读高二中风后,她就认为我是一家之主了,凡事让我拍板。

特意从广州赶回老家的我,最终是被那里的清净和安宁打动,当然,我也不得不承认,我有种很强烈的补偿心理——父亲突然离世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不是哭泣,而是满肚子的怒气,我憎恨自己再无法为父亲做点什么。亏欠得太多却没机会补偿,这是于我最无法接受的事情。而如今机会来了。我很高兴地赞成了,母亲也不好再说什么。

临到父亲要搬家那天,母亲却整天在抹泪,谁问都不说原因,怎么样就是没办法让她开心起来。气恼的我把她拉到一个角落,带着怒气问,怎么这个时候闹。母亲这才像个孩子一样,边抽泣边说:“我是想到,以后再无法每天去和你父亲打招呼了。”

骨灰盒很沉,因为是石头做的。安葬的那天,一路上,旁边的那几个堂哥边看着有点狼狈的我,边对着骨灰盒和我父亲开玩笑:“小叔子你故意吃那么胖,让你文弱的儿子怎么抱得住。”

要安置进坟墓里的时候更发愁了,我绝没有那种力气单独抱着,让骨灰盒稳当地放进那个洞里。而且风水先生一直强调,生者是不能跳进那洞里去的,甚至身体任何部位的影子也都不能被映照到那洞里。

最终的商量结果是,我整个人趴在地上,双手伸进那洞里,堂哥们帮我把骨灰放到我手上,我再轻轻地把它安放进去。

趴在这片即将安放父亲的土地,亲切得像亲人。轻轻把骨灰盒放入,众人发出总算完成的欢呼,我不争气地偷偷掉了几滴泪。那一刻我很确信,父亲很高兴我的选择。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很确信。因为这土地是那么舒服、温暖。

第二天早上醒来母亲和我说做了一个梦,梦里父亲说,黑狗达给我买的新房子好舒服啊。母亲说完,这才笑了。虽然接下去那几天,还是为不能去和父亲打招呼而失落了许久。

其实,关于父亲的坟墓我还是有遗憾的。虽然墓地有将近十平方米,但还是无法修建成我最喜欢的祖辈那种传统大坟墓。

那种大坟墓至少需要四五十平方米的地方:中间是隆起的葬着先人尸骨的冢,前面立着先人的名号和用以供放祭品的小石台,围绕着这个中心,是倒椎形的高台。

每次总是家族的人一齐前来祭扫,先是点烛烧香,然后还要用彩色的纸粘满这整个高台。

清明节多风,空气也湿润。满身大汗地粘贴完彩纸,我习惯坐在高台的随便一个地方,任湿润的风轻抚。

我特别喜欢清明家族一起祭扫的时刻。每一年祭扫总是不同光景:老的人更老了,新的人不断出来,看着一个又一个与你有血缘关系的老人,成了你下次来祭扫的那土堆,一个又一个与你同根的小生灵诞生、长大到围着我满山路跑。心里踏实到对生与死毫无畏惧。

因此回来的这几天身体虽然不舒服,我还是随他们早上到陵园祭扫了父亲和二伯,下午执意要和家族的人步行到山上去祭扫祖父祖母、曾祖父祖母、曾曾祖父祖母、曾曾曾祖父祖母... ...

满山的彩纸,满山的鞭炮声,满山的人。那炮火的味道夹着雨后的水汽,在山里拉拉扯扯的——这就是我记忆中清明的味道。只不过,以前我是最小的那一个孩子,现在一群孩子围着我喊叔叔,他们有的长成一米八五的身高,有的甚至和我讨论国家大事。

在祖父祖母的墓地,这些与你血脉相连的宗亲跟着不变的礼仪祭拜完,也各自散坐在这高台上,像是一起坐在祖宗的环抱中,共同围绕着这个埋葬着祖宗的冢。

那一刻我会觉得自己是切开的木头年轮中的某一个环,拥挤得那么心安。

我一直相信有魂灵,我也相信母亲那个关于父亲的梦。因为当我身体贴着墓地泥土的那一刻,真切感到那种亲人一样的温暖,我也相信,父亲确实会用“家”这个词来形容他的新住所。因为在我的理解中,家不仅仅是一个房子、几个建筑物,家,就是这片和我血脉相连、亲人一样的土地。

事实上离家乡很远,对我来说是很不方便的事情,因为遇到事情,脆弱无助的时候,我第一反应就是回家。

我得承认,并不仅仅是母亲用闽南语说的那句“春节不回没家,清明不回没祖”让我这一次仓促订机票回家。而是,我又需要回家了:我身体很不舒服,同时,心里正为一些对我格外重要的事情,缠绕到手足无措。

为了工作,那灰头土脸、背井离乡的几十次飞行,积分的结果,换来了一张回家的免费机票。而且是光鲜亮丽的公务舱——电话里我对母亲讲,这多像我现在生活的隐喻。

这次回来的整架飞机,满满当当都是闽南人。坐在公务舱的位置,一个个进机的,都是老乡,带着各种款式的贡品,零星散落的话语,都是“我这次一定要去探探叔父的墓地,小时候他常把我抱在腿上,给我吃芭乐”、“你奶奶啊,生前一口好的都舍不得吃,最疼我了,可惜你没福,没看到过她”... ...我相信很多闽南人、老华侨都如同我这样生活。累死累活地奔波,就是为了体面地回家。

那个下午,母亲又在祭拜的空隙逗我,开始讲我恋家的故事:大学因为家里穷,贪心打了太多份工,有次劳累过度发烧近四十度。打工的那个补习班负责人叫了几个人,要把我送去医院。我半昏迷中,哭着一直喊,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为什么一定要回家啊?那次烧退后,我一睁眼才发觉自己在家。母亲说补习班的老师扭不过我,打车送我回来的。母亲一直逗我。这里有什么啊?为什么一定要回家啊?我张了张口,脸红得说不出话。

家里有什么呢?

有几次遇到挫折,万水千山赶回老家,待了几天,就开始好奇自己的冲动。冷静的时候,我确实会看到,这个小镇平凡无奇,建筑乱七八糟没有规划,许多房子下面是石头,上面加盖着钢筋水泥。那片红色砖头的华侨房里,突然夹着干打垒堆成的土房子;而那边房子的屋顶,有外来的打工仔在上面养鸭。

那几条我特别喜欢的石板路,其实一遇到雨天就特别容易滑倒,好不容易走着觉得有了浪漫的意境,却突然接上一条水泥地。它到处是庙宇,每座庙宇都蔓延着那醇厚的沉香,然而周围加工厂的废弃味,却也总在你沉醉的时候,突然袭击。

同样地,回来这几天,我也反复追问自己这个问题,这片土地为什么让我这么依赖?

祭扫完墓地,空出来的光景是自己的。那个下午,我撑着伞走过因为放假而安静的小学母校;走过嘈杂热闹的菜市场;在卤水小摊上看那个阿姨熟练地切卤料;看到那个驼背的阿叔又挑着生锈的铁盒叫卖土笋冻,临时来兴致叫了两块就在路边吃... ...甚至还瞒着母亲,偷偷牵出摩托车,冒着雨到海边逛了一圈。虽然因此回来,头更晕了。

我知道那种舒服,我认识这里的每块石头,这里的每块石头也认识我;我知道这里的每个角落,怎么被岁月堆积成现在这样的光景,这里的每个角落也知道我,如何被时间滋长出这样的模样。

回到家,爬到建在高处的我家四楼,放眼过去,这细雨之下,是青翠的石板路,被雨水润湿而越发鲜艳的红砖头房,乱搭乱建、歪歪斜斜的改造房子,冒着青烟的厂区,以及满头插花的老人正挽着篮子买菜回来,刚从海里打渔回来的车队,冒着雨大声地唱起闽南语歌... ...我知道,其实我的内心、我的灵魂也是这些构成的。或许不应该说这片土地实际物化了我的内心,而应该反过来说,是这里的土地,用这样的生活捏出了这样的我。

几天的放纵,换来的是不得不乖乖躺在家里养病。没完没了的雨水,孩子气地赶起懒洋洋的土地味,悄悄蔓延上我的床,湿润而温暖,像某个亲人的肌肤,舒服得让人发困。我突然想,或许父亲的魂灵埋入这黄土,就应该也是这般舒服的感觉。

从小我就喜欢闻泥土的味道,也因此其实从小我不怕死,一直觉得死是回家,是入土。我反而觉得生才是问题,人学会站立,是任性地想脱离这土地,因此不断向上攀爬,不断抓取任何理由——欲望、理想、追求。然而,我们终究需要脚踏着黄土。在我看来,生是更激烈的索取,或许太激烈的生活本身就是一种任性。

这个能闻到新鲜泥土味的午后,终究舒服到让我做了沉沉的一个梦。

梦里,我又回到小时候的那次离家出走。我沿着那条石板路,赤着脚,一路往东走,沿途尽是认识的人和认识的石头,他们和它们不断问我,去哪?我说我要出去看看,我想要出去看看。我开始一路狂跑,认识我的人叮嘱我的话听不见了,那些石头的劝说被我抛到脑后,慢慢发觉,身边的景致越来越陌生——这不是我熟悉的空气,不是我熟悉的石头路,不是我熟悉的红砖头。我突然如同坠入一种深邃如黑洞的恐慌中,一种踩空的感觉,眼泪止不住汩汩地流,但同时,好奇心又不断提醒自己,挣扎着想看几眼陌生的风景。

是很美啊,那是片我至今不知道名字的海滩,海那边漂浮着几条大大的船,一群海鸟轻盈地掠过天际,我是可以躺在这里一个下午,如果这是我的家的话,然而,我实在抑制不住内心的恐慌:为什么这里的风这么大?为什么这里的沙子那么干涩?为什么看不到我熟悉的那些石头。我恐慌地到处寻找,才终于看到,那条湿润的小巷子温暖地在不远的地方等我。

我高兴地一路狂跑,似乎后面有什么在追着我,边跑边哭,边跑边笑,终于跑到家里,敲了敲木头门,开门的是母亲。母亲并不知道我那下午的历险,看着灰头土脸、泪流满面的我,并不追问,也没责骂,把木头门推得更开一点,说,干吗?怎么还不进来?

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往家里跑,厨房的油烟、木头的潮湿、狗的臭味它们全部涌上来,环抱住我。那一刻,我知道,我回家了,干脆就躺到满是灰尘的地上去了... ...

醒来后,才发现自己竟然不争气地哭了。或许,这几年我其实还是没离开过家乡,只不过,走得远了一点,看的风景更多一点,也怕得更厉害一点。但还好,我终于还是回来了,我终于还是能回来,我终于还是可以找到永远属于我的那条小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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