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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伴

时间:2018-12-28 11:06:32    阅读: 次    来源:短文学
作者:秦玉良

家里几亩地的葡萄成熟时,父亲愁于零散买卖,总是想通通卖给前来收购的商贩,母亲却极力阻拦,不舍得将辛苦一年的劳动成果廉价卖出去。为卖出更高的价钱,母亲只好放下工厂里的活计,驱车三十多公里进城卖葡萄。车是摩托三轮车,没有任何围挡,风吹、日晒、雨淋,母亲只好将自己包裹严实,行驶在秋日的凌晨与傍晚,连续七个年头如是。

母亲识文断字、能说会道,是个擅买卖的人。在我年少时,她便常年在薛城一带贩售兔毛,在上世纪90年代,能够走南闯北的女人在村里尤受称赞,但那时的我却并不觉得自豪与骄傲,反倒是时常站在门口大杨树下翘首期盼母亲回来时的无数失落与泪水烙印成了至今难以抹去的记忆。母亲说,她是个闲不住的人,清闲久了是要生出病来的。那时年少,尚不知贫穷与否、生活不易,母亲唬人的话竟当了真,心中既想她能够时刻陪伴在自己身边,又不想她生病,不免矛盾。

结束跑外的买卖,在周围村镇,母亲又卖过馓子、编过蒲席、贩售过水果,走街串巷赶集做过不少营生,一来二去,熟人多了起来,母亲也成了红人,忙碌之余倒也乐呵。但在学识、资金不足的束缚下,买卖自然是小买卖,盈利微薄,加之酷暑冬寒、路途颠簸,吃的苦却多得很。后来,在父亲和我一再劝说下,母亲放弃了小买卖生意,但“闲不住”的她不到十天便寻到了一份邻镇工厂里的工作,车接车送、计件薪资,少了风吹、日晒、雨淋,但早五晚六的长时间劳作并不轻松。

母亲常说,进城卖葡萄的日子比在工厂里做活轻松得多,没有纪律的约束,没有工头对于工钱的克扣,又可以结识许多话语投机的城里人。诚然,七年当中,每年三个月卖葡萄的时间里,母亲确实结识了一些人,给她占摊位、为她买早餐,给予她衣服、接纳她住宿……这些人的好,母亲常常念叨。

2017年以前,身在济南工作生活的我,对于母亲口中所说的“轻松”深信不疑,脑海中对比的画面是她在工厂车间里手脚不间断忙碌的画面和坐在太阳伞下一边卖葡萄一边同城里人畅谈的画面,甚至一度曾鼓动她卖完自家葡萄后不要再去工厂工作,重新拾起往日的买卖,继续贩卖其它水果特产。2017年以后,回到临沂工作生活的我,有更多的时间和机会陪伴在她身边,才知道“轻松”背后她的不易。

为保障当天所卖葡萄的新鲜程度,采摘装筐必须要在凌晨三点半前结束。凌晨两点,父母便持手电筒开始了忙碌,如此一来,母亲驱车一个半小时到临沂城里后才能赶上早市时间。卸下筐子、铺下垫子、拆开袋子,修剪霉烂的葡萄,搁置好电子秤,准备工作做完后,赶早市的人已经陆续开始了挑选购买,一天的忙碌自此开始。七点半早市结束,母亲便要转场,早、中、晚卖葡萄的地方都不相同,哪个地方哪个时间段卖得多,母亲摸索得很是清楚。转场的次数多了,卸车装车、收拾摊铺的流程就多了,葡萄上市到罢市的三个月时间里,忙碌便成了母亲的常态。忙碌的日子里,一日三餐自然是没了正点,艳阳天的紫外线晒伤了皮肤,阴雨天又湿透了全身,整个葡萄季下来,母亲便黑瘦了一圈。

后来,我在城里有了落脚的地方,执意要母亲住在这里,让父亲给她送葡萄,减少来回奔波的辛劳,但时间久了,母亲一刻不得闲,洗衣做饭、打扫卫生却全都被她抢着做了,又常常担心早出晚归会打扰到我休息工作,天未亮时总是轻手轻脚摸黑起床洗漱出门,生怕弄出丁点儿声响,让我不免觉得心里难受。稍清闲的时候,我便劝她别再那么奔命,卖完葡萄后索性过个清闲的冬天,可母亲还是那句话:她是个闲不住的人,清闲久了是要生出病来的。

于是,这个冬天母亲仍旧不清闲,又向我述说了工厂里早五晚六工作的好,只是她的话前后矛盾,我是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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