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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场声势浩大的雨

时间:2018-06-14 09:57:18    阅读: 次    来源:短文学
作者:暮冬 °

以前看过《雷雨》的电影版,全程给人一种阴沉昏暗的感觉,一切先是沉默着,潜伏着,蓄积着,最后在一幕电闪雷鸣中尽情爆发。可怜又可恨的蘩漪将真相赤裸裸地揭开,软弱无能的周萍开枪自杀,单纯着爱与被爱的四凤触电而死,充满生命冲动的周冲寻找四凤也触电而死,侍萍与蘩漪经受不住打击发疯,专横自私的大家长周朴园则一个人在悲痛中深深忏悔。两个家庭分崩离析,彰显着曹禺式的命题—残酷。

作品名“雷雨”,那么谁是最有雷雨性格的人呢?或许是蘩漪。她漂亮但性格古怪,文中对她的出场有这样的描写:“她一望就知道是个果敢阴骘的女人,她的脸色苍白,只有嘴唇微红,她的大而灰暗的眼睛同高鼻梁令人觉得有些可怕,……她通身是黑色。”这是个用苍白和黑色构成的女人,但她的内心是一团火,满是旺盛、炽热的情欲。她起初不是这般阴鸷忧郁的,从周冲的话中隐约可见,“妈,我一直什么都不肯瞒过您,您不是一个平常的母亲,您最大胆,最有想象,又最同情我的思想的。”她也曾接受过新思想,是开朗通达的,但怎么会是现在的“阴骘”呢?作者曹禺曾说过“而上帝偏偏罚她们枯干地生长在砂上,为着不正常的发展,和环境的窒息,她们变为乖戾,成为人所不能了解的。”蘩漪就是这样,受着人的嫉恶,社会的压制,呼吸不着一口自由的空气,她可能就要残喘、挣扎、干枯、死去。然而周萍出现了,他改变了她的生活,两个人开始了“有罪”的爱情。但这爱情,对周萍来说只是一时冲动,他软弱又自私,无法承担这惊世骇俗的责任。于是他离开了,他爱了四凤,这是一个轻快的,干干净净的世界。而蘩漪怎么能接受,她想打破,想要自己的自由。可周萍欺骗她,抛弃了她,她的激情开始燃烧,她变得歇斯底里,疯狂而偏执,最后烧毁了身边的一切。作者是赞颂她反封建道德的勇气的,但我们也必须看到,她同时还是一个旧女人。她想追求自由,想打破周家死一般的沉寂,结果选择的却是大宅院里历来就有的那种自生自灭的乱伦关系,没有希望,没有前途。且在周萍移情别恋后,她的戏剧动作是传统的纠缠,这也不具现代意识;还有她在挽留周萍时甚至说可以将四凤接来他们三人一起生活,这就体现了她还是有传统的妻妾观念,在这里,她既背叛了她的爱情,也背叛了她自己。蘩漪的雷雨性格很显著,但我觉得她始终差一点,不是那个“最”。

戏剧除蘩漪外,还有一个灵魂角色是周冲,他天真烂漫,充满着“向着天边飞”的生命冲动,始终对世界抱着最美好最纯真的期盼和向往。他爱他的父亲,爱他的母亲,爱他的哥哥,爱每一个人,充满公平和正义感。他是唯一一个在戏剧中让人觉得鲜活和自如的角色,他告诉蘩漪自己喜欢四风的事,说不怕父亲,不怕别人的闲话,蘩漪说了一句:“这倒像是我的儿子。”周冲有着蘩漪的勇敢、反抗,却没有她的阴郁、极端。想要帮助一个下人去上学的周冲,光明磊落地宣告爱情的周冲,为救人丧身雷火的周冲。这个有点幼稚的小孩。他没有被父亲的专横残忍所改变,没有被压制在传统和封建的束缚之下,他是从内而外都发出自由光芒的少年。在这场伴随着电闪雷鸣的大雨里,埋葬的是鲜活而蓬勃的生命,是在这个闷得快要窒息的大家庭里永远跳跃着的明亮的火焰。他是一个在残忍的天地间不染纤尘、纯洁无垢的生命,也许好的东西就是要在最美的时候戛然而止才最让人纪念,他的年轻无畏仍然在我眼前挥之不去,也许他的抗争没有蘩漪的激烈,但他的内里却让我看到了通向新世界的无限可能,私以为周冲是最有雷雨性格的。

“一切都在冥冥之中冲突、对抗、反复而又消融、转化在无尽的漩涡里碰撞、煎熬、撕扯。”生命的深井中,有人在挣扎,可还是只有困顿。这一场声势浩大的雨,给出了最后的悲剧结局。我想,这也是曹禺先生想反映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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