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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巷偶遇

时间:2017-12-06 11:14:32    阅读: 次    来源:短文学
作者:江洁

下雨天,坐在急症药房里,望著医院侧面狭长的小巷,外面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雨滴拍打着侧边的墙面,滴落在小巷的青石板的小路上,溅起无数的水花,水花又拍打在墙面上、石板上。幻想着有一个丁香一样的姑娘,撑住一把油纸伞经过,有丁香一样的颜色,有丁香一样的芬芳,有丁香一样的忧愁。

天晴的日子,明媚闪亮的阳光洒满对面的院墙,墙面反射回来的丝丝光线,光线摔落在小路的青石板上,碎裂成无数的小光点,落在满整个的空间,将小巷映的透亮。幻想着有一位穿着旗袍精致妆容的姑娘,踩着细高跟鞋,迈着小碎步,有着张爱玲般冷艳高贵的气质,有她冷淡的高傲,有她悲悯的温柔。

没有丁香一样的姑娘,没有穿高跟鞋款款而走的旗袍姑娘,唯有一串串与死神赛跑的脚步声,急促短暂,唯有一声声生离死别的大声哭喊声,惊天地泣鬼神。半夜时分,医院外面的汽车轰鸣声渐小,药房外面的病人都已进入梦想,医院病人少很多,药房四下静谧寂静。这时,外面小巷里的一举一动听得分外清晰,来回的脚步声,人们的谈话声,护士的催促声仿佛就在耳畔回响。

“呜呜呜呜,你怎么就这么走了,留下我一个人怎么过……”女人嚎啕大哭,声音哽咽浑浊,应该是位老年妇女,声音穿透寂狭长的小巷,划破寂静的小巷上空。因为老妇过度悲伤,声音断断续续,泣不成声。脚步声时有时无,感觉她半天没有迈过步,她或是扶着墙根,或是蹲在青石板上,边哭泣边述说着丈夫的往事,从知青下乡插队种地两人相识,到他舍命保护她,他差点被恶狼叼走,最后相爱成家生儿育女,再到养家糊口的艰辛、汗水、欢乐,一路相伴,风雨兼程。不管有没有人在听,有没有人关心,她都一一地述说着,说与空寂的小巷听,说与黑洞洞的夜空听,说与索命的死神听,说与去往天堂的丈夫听,也说与隔壁专心听她倾诉的我听。

伤心欲绝的痛哭,呜呜哽咽的哭声夹杂着美好希望从此破灭的心碎声,声音里藏着世界末日般的绝望。听到她对曾经美好生活的娓娓道来,生活虽苦,但一直很相爱、很幸福。多希望她的话语能够打动上苍,感动索命鬼黑无常和白无常,唤醒去到另外一个世界的丈夫。但现实总是这么残忍,要将美好的生活撕裂,撕碎成碎片。时常会遇到生离死别,很多病,妙手回春、誉满杏林的医生也无力回天。我们只能说生命太脆弱,时光太匆匆。一眨眼的功夫,幸福美满的一家人就缺一个。沉浸在家庭幸福的人,脸上的笑容还未来的及收起,就要面对人生最痛之痛,怎能不让人悲痛欲绝?

“咚咚咚……”一阵高跟鞋底敲打青石板的声音,清脆急切,走路像是带着一股风。高跟鞋夹杂着棉鞋的声音,轻轻地像是踩着棉花的闷响,走几步,又地小跑两步,或许是年纪大了跟不上。“作孽啊,生两个崽扔家里不管,半夜折腾我这个老太婆。”一个低沉老气愤的老婆婆的声音响起。她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小巷里,只有自己的回音,和她同行的人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她自顾自地又说:“生完两个娃娃,就离家出走,明天送她妈家里去。”“哇哇哇哇”或许被她“送走”的话吓到,或许被飘荡在巷里悠长带点恐怖的回音吓到,小孩哇哇大哭,这时高跟鞋的女人说话,一边“喔喔喔”地哄着小孩,一边搭话,“妈,你别说送走,吓到小孩,马上到医院了。”

他们急匆匆地穿过小巷,留下一长串的鞋子敲打石板的回音,留下老妇人无奈的一声长叹,长叹在小巷里回响,变得悠长悠长,长长地穿过小女孩的生命线,直达她未知的未来。并不知小女孩的家里发生什么变故,但不同于其他同龄人,有父母在身边,她注定是孤独的,缺少关爱的,在她心里,一辈子都会与这声长叹相伴,小女孩的未来是可怜的,也是可悲的。小女孩像丁香一样冷漠、凄清行走在人生的雨巷,或许,她长大就有丁香一样的忧愁,徘徊。她的人生像梦一般地,像梦一般地凄婉迷茫。那么,我不要遇见这个丁香一样的姑娘。

人生中,我们唯一不能改变死亡。除了生死,一切都是小事。人生就是一场修行,在苦难的人世修行,为何不能互相宽恕,为何不能互相关爱,还要互相为难,苦难上加难。有人说张爱玲是在乱世中醒着做梦的人,因为醒着,对稍纵即逝的人生之乐更加珍惜,更加有一颗悲悯之心。张爱玲正如她送给胡兰成一句话,“因为懂得,所以悲悯。”在这混沌苦难的世界里,越来越期待,在这条小巷里遇到一位穿着旗袍,有着张爱玲的高贵冷傲和悲悯温柔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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